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瑤瑤的爸爸在老家的建筑隊里當小工,就是攪拌水泥、提提灰斗之類

高考成績放榜,幾家歡樂幾家愁。遠的不說,我的鄰居孩子小強,超了重點線92分,家長跟著沾光,逢人祝賀便掏煙打趣,高興地合不攏嘴。另一家鄰居孩子瑤瑤,距本三線只差3分,這幾天郁郁寡歡,低頭不語。就連她爸上街,也怕人家問及孩子成績,面有菜色,一肚子難言之隱。
一場考試,把大人小孩都綁架了,實在是冰火兩重天。

 

其實瑤瑤是個很懂事的孩子,小時候成績就特別好。去年,她媽媽從患癆病到去世,花光了家里的積蓄。當初她上高中,僅選擇了城里一所收費低的三流高中。這些年,我沒少見孩子逢周末回家,就忙著打豬草、生柴灶、放羊;18歲的女孩子,臉色蠟黃,連生理性征都不太明顯,一定是在學校太摳省了。
小強則不一樣,說句心里話,我覺得他有點驕傲,見著俺們這些長輩,連一句招呼都不打,實在有些腹誹。他家里有錢,爸在南京包工地,讀的是全縣最好的高中;加上爸媽寵著這個獨子,孩子一身名牌,還學會了抽煙喝酒,見人沒大沒小的。

 

 

瑤瑤在打豬草的時候,小強正在他爸爸高薪聘請的專職教師那里,接受著一對一名師輔導。

也就是說小強考上重點毫無懸念,瑤瑤沒有考上也在情理之中。

瑤瑤的爸爸在老家的建筑隊里當小工,就是攪拌水泥、提提灰斗之類。今年三月還被高空墜落的一塊磚頭砸中了頭,縫了二十多針,在小街輸了一個多星期針水,又跑去干活了。瑤瑤爹治療的一定不徹底,大腦變得遲鈍,連看人都偏著頭,目光歪斜,有點愣。出事的那家僅僅賠了他800塊錢,他還把800塊錢往人家送,覺得都是鄉里鄉親,拿人家錢不好意思。我倒覺得,如果他懂官司,索賠幾萬塊錢絲毫不成問題。

 

 

小強在學校談了一個女朋友,去年年底還帶回了家,還勾肩搭背的;他爸媽嘴上往外說是孩子在學校認的干姊妹,誰信呢。現在這世道不像我們上學那時候,男女同學說句話都要臉紅。更搞不明白的是,小強他爸還給那個披肩發女孩買了部Plus,還買了一掛鉑金項鏈、一塊名表和一個LV包。

你不能不承認,這是個拼爹時代,連高考這種事,都有金錢作祟的印記。小強爸小學都沒念完,如今成了暴發戶,兒子跟著沾光;這下兒子又考上了重點,老子又跟著兒子沾光。故事情節像天書一樣圓滿,而瑤瑤跟著憨憨傻傻的爹,只能悉聽造化。

 

 

瑤瑤自高考結束的第二天,就跟她爹在建筑隊里拎灰斗,掙點小錢。一個大女孩子,拿鋼筆的手,去干粗活,手上磨出了繭,臉上蹭出了傷,讓大伙都覺得好心酸。因為她還有個上初三的弟弟,今年也要上高中,這下她爹一定糾結的不輕。瑤瑤家大前年在大渠埂上,建了三間起脊瓦房,有一個過路的地理仙看了直搖頭,說房子建在水上,家有萬貫也會打水漂,果然第二年瑤瑤媽就查出了宮頸癌。

過不久,我們都會去喝小強的升學喜酒,老家的習俗就是這樣,按小強爸的性格,他那天一定會高談闊論、一醉方休;還有就是小強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固始電視臺的流動字幕上,因為他爸放言,要在電視臺點撥幾集電視劇;今年秋天,小強同學也會在眾親友的歡送淚水中,在七姑姑八大姨的前呼后擁里,坐上開往某個大城市的高鐵。
而瑤瑤呢?

如果是為了弟弟讀高中,她可能會選擇輟學,那樣的話,工地上又會多一個清瘦邋遢的身影;或者她會選擇逃避,去陌生的城市打工,兀坐在廠房的織布機旁,任由轟鳴的機械應和內心的孤鳴。瑤瑤媽當年就是在盛澤一家織布廠打工,而且據說是一把好手。

即使瑤瑤選擇上一所三流的大學,那天價的學費也會壓彎她爹的脊背,凹陷他渾濁的雙眼。日子不緊不慢,未來充滿變數,會不會降臨新的變故,嫁禍這個逼仄的小橋流水人家。想到這,我幾乎不寒而栗,甚至在心底暗罵那個長舌的地理仙了。

 

 

瑤瑤其實長得很好看,只是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,我覺得她近一米七的清瘦身材,如果穿上一件印著水仙花或蘭花草的長裙子,再側身照張相,一定會在微信朋友圈里傳瘋的。雖然我這個想法有點邪,像一個分鏡腳本,但是我還是被自己這個美妙的設想沉醉了。

如果打工,瑤瑤的嬌顏一定會被烈日涂黑,如果說社會是本大書,瑤瑤還是個問號;她純凈的像張白紙,等待著千嬌百媚抑或波譎云詭的未來。我愿她走進童話,在某一個轉角,遇見一個玉樹臨風的白馬王子,拿一大束富二代的玫瑰,該多好……

對了,還有小強,我也希望他在大學里多讀一點書,論語呀,顏氏家訓啊,弟子規呀,都行。倘若他過年回來,但愿我們在路上碰面,他能對我莞爾一笑。

 

 

總之,放榜的這一天,小強和千千萬萬沖過獨木橋的孩子一樣,趾高氣昂地站在了河對岸,保持著一個漂洋過海的姿勢。有一點可以確定,張廣龍井這個小地方,小強大學畢業后就很少回來了,在某個大城市里,宿命的預留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大房子,等待著一場喧囂輪回的劇幕。

今夜,有人鼾聲如雷,有人孤枕難眠。都說,“窮不過三代,富不過三代”,我只想對所有落榜的瑤瑤們說:孩子乖,別哭,熬過今夜,還有日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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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mar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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